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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掠过海拔四千一百八十七米的坝基基坑,将临时围挡上的防雨布撕扯出裂帛般的声响。基坑底部积着前夜的冻雨,映出铅灰色的天光,恍若大地上突然睁开的冷峻眼眸。 这是刘洋洋在康沙镇的第一个初冬。 边坡开挖的支护混凝土在稀薄阳光里泛着青灰色,宛如蜿蜒的巨龙。作为最早进驻工区的试验员,数百米的开挖管线,他每天要走四五个来回,脚步声在高原上随着凛冽的寒风消散。 “洋洋,西藏这地方可不比平原,一切要以人身健康为前提再去开展工作,可不能勉强自己,不然会出大麻烦的。”试验室主任对刚回到驻地吸着氧气的刘洋洋说到。 大脑的眩晕和四肢的无力感无一不在对他的意志发起挑战,四千多米的海拔让人张开嘴却难以呼吸,就像这高原上的岭岳非人力难以平顺。刘洋洋摸了摸自己的脸,晃了晃缓过劲来的脑袋:“去年在新疆的风沙里,我跟着老师傅们在戈壁滩上做压实度,我就知道咱们这行就得心里沉住气,做事有底气。” “在这里还得加一条——肚子里有氧气!”试验室主任打趣的说到。 虽然才进藏不到一年,高原红已悄悄爬上这个年轻人的颧骨,但他的步伐已有了老电建人的沉稳——前两年在新疆的风沙,到底不是白吹的。 “我也和你是一样的吧。”在现场做完压实度试验后,他常对着基坑边岩缝间一簇簇邦扎草这样说道。这些草能够在零下二十度存活,根系能穿透冻土层,虽然花开得只有米粒般大小,连成片却能固住整面山坡。 电建人真像那些随风迁徙的草籽,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长,不似雪莲需要冰雪滋养,不如玫瑰苛求温房,更无牡丹倾国倾城的奢望,他们何尝不是时代的杂草?不求闻达,只顾生长;无问西东,但问耕耘。 配合比设计是刘洋洋在新疆时期的“答卷”,进藏后又当起了配合比试验的“考试卷”,相对于其他地方的“及格线”就高的很多。每一次开动仪器、每一下弯腰翻铲、每一块成型试件都配合着高原稀薄的氧气“监考”。当最后一项试验数据完成时,久违的笑容出现在刘洋洋的脸上,他知道这水、砂石千百年前的模样——或许正是某座雪山的血液和骨骼。而现在,它们在他的试验报告里获得新生,将要成为这片高原上的“新雪山”。 管线开挖的曲线如哈达飘向谷底,刘洋洋突然明白:这座“新雪山”110万立方米的库容,不单是拦蓄的雪水,更是无数个“刘洋洋”用青春浇灌的绿洲。那些藏在设计图纸里即将成为现实的数据——坝顶高程4187米,最大坝高50米,输水管线总长26559米——背后,都是杂草般的电建人用脚步丈量的高原春秋。 晨曦天微亮,刘洋洋裹紧工装,带着锚杆拉拔仪又匆匆赶往现场。山风掠过基坑,拂过开挖边坡,最后轻轻拂动他安全帽下的发梢,如同千万里外故乡的春风。当库区蓄起第一泓清泉,这些草籽自会在土地上找到生机——就像电建人,永远在荒芜处播种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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