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果盼游子归
来源:山东电建三公司 作者:卢文康 时间:2025-11-26 字体:[ ] 分享:

新疆的石榴在整整一年的日照里变得格外饱满甘甜,但无论味道多好,总与家乡的石榴有些不同。在故乡院子里有一丛石榴树。它不是我亲手所种,却像是为我而来。幼年时,每到秋风起,我总看见它在晨光中悄悄涨红,一年比一年更深,一季比一季更亮。那火红从枝头燃向天空,也悄悄燃进母亲忙碌的影子、父亲沉默的背影——在我不知不觉的成长里,成了故乡最温暖的灯。

记忆里最早的秋天,是石榴裂开的声音。清脆、明亮,像是时间掰开的一道缝,让甜味溢满整个院子。母亲总会在黄昏时提着篮子走向树下,灯还没亮,她的身影就被晚霞染得发红。她把枝头最沉的那几个果子轻轻托住,指尖沿着纹路滑过,像抚摸着孩子的额头

摘石榴是我一年里最期待的时刻。父亲会拿来木梯,稳稳架好,拍一拍让我小心些。等我笨拙地摘下第一个石榴,他总会在一旁笑,嘴角压着,怕自己笑得太明显。那些年,他的手永远干燥粗糙,却总能稳稳接住我递下的每一个果子。

随着年岁增长,我离家的时间越来越长,石榴却年年照常红。母亲常说:“树知道季节,你不在也会结。”可只有我知道,它的每一粒籽里,都藏着父亲的等待与母亲的牵挂。

石榴树的四季,比风更懂得家里的一切——春天,枝叶抽出新芽,像父母悄悄为我攒下的盼望;夏天,花开得热烈,仿佛母亲脸上日渐加深的笑纹;秋日,果实沉甸甸地垂下,像父亲肩上那份从不言说的责任;冬天,枝条干净利落,那是他们在风霜里默默承受的辛苦。

每一年摘石榴的日子,都像一场仪式。母亲拿布擦去果皮上的灰,我则握着小刀沿纹路划开。“咔嗤”一声,籽亮如宝石,红得耀眼。父亲会在旁边轻声点评:“今年的籽,比去年甜。”那语气像是夸我,又像是夸母亲,更像是在夸这平凡却踏实的日子。

多年以后,我外出求学、工作,离家的次数越发少了。秋天的石榴季节,我常常身在城市某栋六层楼的小厨房里,对着瓷盘里单调的水果发呆。街市上的石榴一年四季都有,可无论多红多亮,都缺了院子里那股带风的香气。

今年深秋,我调休回家,推开院门,看见石榴树在风里轻摇。树干粗壮苍老,枝条却依旧有力。母亲拎着篮子在树下弯腰,父亲正伸手扶着木梯,笑容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忽然鼻尖发酸——家未老,人已老;树依旧,我却再不是当年那个攀梯的孩子。母亲递给我一个刚摘下的石榴:“你尝尝,今年的籽甜。”我指尖触到果皮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温暖击中。那果皮粗糙却柔软,带着微凉的秋意,也带着父母陪我走过的二十年风雨。

我沿着纹路轻轻掰开,籽亮得像一粒粒小太阳。咬下去,味道酸甜交织,仿佛把童年、青春、漂泊与归乡,一口一口吞回了心里。石榴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诉说那些被我错过的日子。那些父母的等待、忙碌、牵挂、沉默,都被时间悄悄藏在树根深处。

如今,无论我身在何处,只要想起故乡秋天的风,想起那棵年年准时红透的石榴树,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被悄悄抱住的感觉——原来家和父母的爱,一直在那里,从未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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