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事无声
来源:山东电建三公司 作者:卢文康 时间:2026-01-01 字体:[ ] 分享:

前些日子在西安转机时,吃到了和家乡味道一样的柿饼,在咬下去的那个瞬间,甜意在记忆里轻轻浮起,像冬日里尚未完全落下的阳光,不耀眼,却足够温暖。柿饼的甜,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把人拉回那些早已远去的年月。

老家的柿饼,从来带着时间的痕迹。它们不是匆忙完成的食物,而是慢慢等出来的。柿子晾晒在院子里,一筐一筐,迎风晾着,白霜一点点浮现,颜色由亮转暗,由鲜变柔。甜味并不急着显现,而是藏在日复一日的风里,藏在日光反复照拂之后。

那时候,院子很安静。风吹过晾柿饼的簸箕,像在低声说话。奶奶在一旁坐着,偶尔抬头看一眼,什么也不说,却像什么都知道。她做事向来不急,柿饼在她手里,被耐心对待,仿佛它们本就该这样慢慢变好。

我常常觉得,柿饼的甜,并不只是来自果实本身。它更像是时间给出的回馈——给那些愿意等待的人。

正月里,柿饼被装进箩筐,整整齐齐地码着。奶奶把它们拿出来时,总带着一种笃定的神情,像是在确认这一年的辛苦没有被辜负。我们围在一旁,伸手去拿,一口咬下去,甜味软软地散开,心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那时的甜,很直接,也很容易满足。吃完一个,还想再拿一个,从不担心会不会有尽头。仿佛那些柿饼,会一直在那里,一年又一年。

后来才明白,正是因为那样的“理所当然”,才让人忽略了它背后的付出与守候。忽略了一个人,在四季里反复劳作,只为了在寒冷的时候,留下些什么可以入口的温暖。

岁月慢慢往前推。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却渐渐空了。晾柿饼的簸箕还在,却不再铺满柿饼。奶奶的脚步不再轻快,晾柿饼这件事,也悄然退出了日常。她再也走不远了,连院子里的阳光,也只能坐着看一会儿。

有些甜,就这样停在了记忆里。

后来在外头,再吃到柿饼,总会下意识地放慢速度。甜还是甜的,却少了点什么。少了风吹过院子的声音,少了屋檐下的光影,也少了一个人默默守着的身影。那甜味在舌尖停留,却在心里慢慢发酸。

原来,人长大之后,尝到的每一种甜,都会带着思念的重量。

如今再想起柿饼,更多时候想到的,并不是味道本身,而是那些同年走过的日子。是一个人在时间里慢慢变老,是一些再也回不去的季节,是我们来不及细看、却始终被温柔对待的年岁。

柿饼一年一甜,人却一年一年地远离。可正是这些反复出现的甜意,让人知道,曾经被那样认真地爱过、照料过。

原来思念并不张扬。它只是在某个寒意渐起的时刻,让你忽然想起——有些甜,不在当下,而在心里,轻轻地,慢慢地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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