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夜，我把时针轻轻拨回零点，

像把一枚旧邮票，贴向天空的信封；

雪在檐角练习留白，

替十二个奔跑的月份

把未说完的省略号

补成一枚圆——

不是句号，是月亮

重新盖在地球上的邮戳。

于是，所有迟到的心跳

同时抵达：

黄河在冰层下打着手电筒，

南沙的浪花把贝壳翻成新页，

而我在一盏台灯里

听见整个国家

在电网的琴弦上，弹奏同一首光的序曲。

二

此刻，列车们背着故乡

在高铁的肋骨间奔跑，

它们不回家，

它们把家

翻译成下一站的光；

像我们把方言

翻译成二维码，

把母亲的炊烟

翻译成5G的暖。

我看见

被我们点亮的昆仑星光

与浦东的霓虹

通过铁塔的银线，交换光的地址。

三

于是我把去年的自己

折成一只纸鹤，

放进冷掉的咖啡；

它先沉入夜色，

又浮上第一声爆竹——

在上升的碎红里

我看见

每一粒火星

都是未署名的愿望，

它们不落地，

它们把自己

绘成了新的坐标：

叫“可能”，

叫“可以”，

叫“我们”。

四

零点，

像一个邮戳

给未来盖上启封的晨光；

雪停了，

雪把一整年的白

递给了下一年的黑，

而黑把尚未拆封的黎明

回赠给雪。

我站在两者之间，

听见时间

把巨大的齿轮

拧成一枚小小的种子——

它不说话，

它让我

替它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