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吻过的发丝
来源:水电六局 作者:周悦 时间:2021-03-24 字体:[ ]

都说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可我觉得母亲是个例外。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从未见过母亲走进任何一家美容院,她添置家具、装扮房间,奔走在生活每一个琐碎的缝隙之间,却几乎不曾为自己做过任何装点。

岁月偷偷地吻上了母亲的发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头发竟已经花白了。这次休假回家,母亲竟难得地提出让我帮她染头发。她是极易过敏的体质,平日里对染发的药水敬谢不敏,这一次,她却说“发色,是一个女人的体面。”不知道是受了哪位“高人”的影响。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照进客厅,直射在母亲已经半褪色的头发上,母亲坐在椅子上,我站在她的身后,拿着染发的梳子,小心翼翼地沾上了药膏梳理着。这让我有些恍神,小的时候,是我坐在椅子上,母亲站在我的身后,为我梳理着头发,扎起麻花小辫,戴上漂亮的发饰。阳光下,母亲的头发已有些稀疏,没有了记忆中的浓密,花白的头发,惹出了我静悄悄的眼泪。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永远在忙碌着,从早到晚照料着全家人的衣食起居。几十年来,我从未见过母亲赖床不起,她用自己的爱和温暖,托举着父亲的事业还有我和姐姐的人生。饭菜的热度永远都刚刚好,书包、水杯、衣服永远都摆放在我和姐姐触手可及的地方,房间永远都是干净整洁的……二十岁以前,我一直觉得这些都很正常,直到我离开家一个人去外地读书,到外地工作,才发现这一切的井然有序背后都是母亲默默的付出和负重前行,而我忽略这一切太久了,久得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母亲小声提醒着,“鬓角和前额的白发要多抹一些。”谁说母亲不爱美,爱美是每个女人的天性。只不过,母亲爱美的小心思,也被我忽略了。岁月是神偷,它不光偷走了母亲的青丝,还偷走了母亲的青春,偷走了她那颗向往着美的心。当我这样思考的时候,我觉得也许我也是一个小偷,只不过我比岁月更加难缠,我让母亲为了我,丢掉了自己对美的热爱,对自己的热爱,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是充满梦想的少女,只记得她是妻子、是母亲。我不知道母亲是否幻想过平行世界里的另一种人生,如博尔赫斯在赛罗的甲板上抛下的一枚硬币,她的另一种命运又在何处呢?她是否会过得比现在更快乐、更富足;是否看起来要比现在更美、更年轻;那里是否有一个爱她、珍视她,从不忽略她任何一点小心思的女儿呢?

母亲花白的头发在药膏的作用下渐渐泛出了黑色,如墨色一般的黑,黑得有些不真实。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人们可以通过技术去掉脸上的皱纹,可以调染年轻的发色,可是那些流逝的青春时光呢,该如何恢复?镜子里,母亲随手拨弄着头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中尽是满足。“不错,显得年轻了。我得好好拾掇拾掇自己了,这样,你结婚的时候,人家就不会笑话你,说你的妈妈太老了……”

我用笑意掩饰着眼泪,在后面轻轻地环住母亲,把头靠在母亲温暖的后背上。人们都说母爱的伟大,可是,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它到底有多么的伟大,能用语言表述出来的全是母爱的细碎。也许,母爱之所以伟大,正是因为它爱在了平常、爱在了细碎、爱在了一生的岁月里。我想起曾经读过的一首诗,在诗人的眼中,世间最美的色彩是皎洁的月色和晶莹的雪色,这是人间极美的 色彩,但在月色与雪色之间,我看到了第三种色彩,那是母亲的发色,那是无法掩饰的生命的底色,是被岁月吻过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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