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翅膀的鸟,也可以到世界去
作者:邓珊 时间:2019-06-11 字体:[ ]

小时候,祖母说,世界的尽头就是村口这座大山,翻过去,就是远方。祖母不识字,养育了五个子女,如今都在山的那头。春节团圆的时候,听归巢的孩子们描述那高楼林立的城,漫无边际的海,转不停的车,赶不完的路,攀不尽的梦。末了,祖母总唏嘘一声:哦,那是另一个世界。

村子基本空了,年轻人都出门打工,到北京,深圳,广州和上海,待在家里的都是老幼病弱。农村的傍晚要等着在山里田间劳作的人都归了家才慢慢暗了天色,划根火柴燃起烧煤油的麻芯,扑闪扑闪昏黄的火苗映着祖母刻满纹路的脸,眉毛间攒起的“川”字格外清晰。她不知道世界到底有多大,能让孩子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马不停蹄地也没个完;她不相信一架钢铁制造的大鸟可以在天上飞上几个小时之后就能到达千里之外的地方;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鸟肚子里,人能放心睡得安稳……多科学多详尽的解释她都不可能认同。

祖母是没有等到,几年后离大山几十里外的镇上,为了打造跨省旅游城市链,已经开工、即将建成一座现代化的机场。她若还在,定要跟上赶集般看热闹的人潮,去亲眼瞧瞧,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能跟世界建立起联系的。

母亲常说,如果她出生赶上这个好时候,读书不受任何限制,一定可以为自己的“精彩人生”写出一本自传来。排行最末的母亲已经是家里享受过最高教育的那个,成家后还随着军人出身的父亲奔赴去到祖国的心脏——北京,在兄弟姐妹中,母亲走出了最远的地界。                                                                               

跟所有八十年代初生独生子女的家长一样,母亲在我十几年求学过程中扮演着透支全部精力让我投身于科学文化知识的掠夺狂潮里的煽动者。把书读好能干嘛?走出这个世界。走出世界能干嘛?你爱干嘛就干嘛!哇,还有什么比自由更能诱惑一颗被应试教育囚禁的可怜学生的心?简直就是若为自由故,万物皆可抛!               

母亲从未给我的涉读范围布过局限,在她眼里,每本书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每种与读书相关的行为模式都可以尝试,包括在高三的高压态势下仍在全校盛行的交笔友之风。父亲在化学辅导书里截获了我写给新疆笔友的信,不知是否因为并不理解笔友的概念而被代入早恋的假设,惹得父亲大发雷霆。母亲读完我写的信,笑了:人是没有翅膀的鸟,以后你会越来越明白,世界远比我们想象得更辽阔,而书和笔,可以带着你走得更远更长。

书中自有千斤粟,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书在某些人眼中就是意味着机会、财富,意味着同行人艳羡的后半生和孩子的未来,也意味着开阔和自由。一座大山的高度决定了祖辈的世界观,现在,我脚下所到之处已经大大超过了祖辈们的想象,我们的世界尽头是另一个世界的开始。

培根说,最好的选择并不一定是选择最好的。生活固然是我们活着的第一要务,往往适合生活的并不会成为大家的第一选择。好比北京,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城市里,污染程度能超过它的没几个。我的好多高级知识分子同窗们还是像烈士一般尖着脑袋钻去了。他们在经常发布几级警报的雾霾天里羡慕贵州山区无以计数的负氧离子,怀念家乡春天雨季后新鲜的泥土气息,但是怀念完了,他们仍然待在混着汽车尾气呼吸,不到六点就天黑的北京。

生活的常态也许逃不开被束缚,但没有人可以阻止到灵魂的起舞。在路上,围城无处不在,生命如此短暂,大概没有办法一一体验每一种可能。读书是去别人的灵魂里偷窥,旅行是去陌生的环境里感悟。而我更是赶上了好时候,成为中国电建的一员,天南地北,国内海外,打磨技术、提升技能,只要愿意,可以去到曾经想象空间的最远处,没有翅膀,也可以到世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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