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啊,你慢些走
来源:水电六局 作者:陈霞 时间:2019-11-18 字体:[ ]

时光流逝,迅疾如风。

婚后一直同婆婆居住。婆婆的过往,是我听她偶尔发起对时间的追忆时拼凑起来的。小时候婆婆是家里的宝,姐妹中她是唯一没让裹脚的。五岁上私塾,读的是《上论语》《下论语》《上孟子》《下孟子》。十三岁离开山东老家,到大连的一个叔辈家当保姆,又在糖果厂、纺织厂做工。

和公公结婚后,为支援三线到了四川,以水电工人的身份,在条件艰苦的山水间工作、生活了半辈子的时光,后来又跟着六局出川回东北,半生颇为漂泊。未退休前,婆婆一直在太平湾生活、工作着。公公去世后,我们在外经点上班,大姑姐大学毕业在东港安家,婆婆便听从了我们的建议,搬到东沟同我们居住。

那一年,婆婆六十一岁,奔波大半辈子的婆婆算是终于安定下来了。婆婆是个勤劳的女人,每日早起后就一刻不闲歇,烧水、打扫房间、洗衣服、做饭……家里的事情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什么都不用我们做。多年的劳作,婆婆不光身手矫健,而且健步如飞。与她一同去市场买菜,我得努力加快步伐才能跟上。每次我们回家,婆婆最高兴的事儿,就是她做的一大桌子菜,被儿女们风卷残云般的吃光。婆婆的记忆力超群,家里大小物件都收得妥妥当当,等到需要使用时,喊一声“妈”,她便如“GPS”一般,“人到物现”。

我的女儿是婆婆一手带大的,女儿很小的时候,我和丈夫就去了外经点工作,一年中只有短暂的休假时间回来看看她们祖孙俩。婆婆一个人在家带着孙女,尽心管教,直到女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婆婆也在时光的流逝中慢慢地衰老了。

这几年,我结束了在项目的工作,调回丹东,陪在婆婆的身边跟她共同生活。她的身体不复康健,大大小小的毛病如今都跟“讨债”似的找上了她。婆婆说,这是年轻时拼了命工作欠下的债,身体也是有“脾气”的呀,你不善待它,它且等着机会找你讨债呢。年轻时候,她承受的艰难和委屈,从不和儿女细说。如今被疾病折磨时,她依然不愿意给儿女添麻烦。每次住院期间,她都尽量少喝水、少吃饭,为的是减少上厕所次数;每次住院回家,她又马上逼着姐姐去银行取钱,让我们拿着,怕因为她生病住院增加了我们经济上的负担。婆婆的钱一直由姐姐管着,她不知道,姐姐取回了钱,转身我们又让她存回了婆婆的账户。对于我们来说,能待奉在婆婆的病床前是一种幸福,让她觉得没有给我们添麻烦,也是孝敬她的一种方式。

婆婆的腿不好,做手术换了不锈钢的股骨头,走起路来依然不是很方便。婆婆怕再给儿女添麻烦,越来越不愿意出门了,她把自己的世界缩小到了家里的几十平米,所有生活用品都由我们带回。闲暇时,她就趴在窗台上,望窗外的人来人往,听市井的嬉笑怒骂,在脑海中建立一个她认为的爱恨别离装点的世界,用以慰籍自己寂寞的心灵。

自从不出门后,婆婆的衣服都由我们添置,每次给她买衣服,她都要埋怨我们瞎花钱很久。婆婆花钱很仔细,原来的那副假牙戴着不合适了,也一直没舍得换,姐姐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说服了她。医生问:“打算配多少钱的?”婆婆说:“能吃饭就行,不要好的。”回家后,丈夫和姐姐背着婆婆偷偷商量,妈妈这么大岁数了,本来咀嚼能力就不行啦,牙再不好,营养容易跟不上。两个人又跑了一趟医院,补了差价给婆婆配了副最好的假牙,回来后也没告诉她。戴上新假牙的婆婆说:“我觉得这幅牙就不错,大夫就想让我多花钱,我才不听他的呢!”那神态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我们附和着她的话,陪着她高兴。所谓“孝顺”,大概这也是一种方式吧。

  婆婆对自己舍不得,但是对孩子们却十分舍得。孩子爱吃的虾爬子刚下来,不管多贵她都往家买;草莓下来了,八十一斤,她往家买;换季了,她取出钱塞到我们手里,让我们添置新衣服。婆婆常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买东西要挑好的买,不要舍不得,钱不够我这里有。婆婆眼中,我们一直都是孩子,需要有人宠、有人惯、有人疼爱。她工资卡上的余钱基本上都给了孙女、外孙女,她用自己的方式爱着我们。

  近几年,婆婆出现了小脑萎缩的现象,一件事儿,问过了我们一转身就忘了,在短时间内要问我们好几遍。近几天的事情,在脑海里也开始出现空白,而那些远去的岁月,却在她脑海里不停地翻起浪花。每天晚饭后的灯光下,她把记忆中搜寻到的事情自顾自地说起。有时候,东家的事情被她挪到西家,儿子的事情被她说成女儿的事儿,我们也不再纠正,只是适时地问:“后来呢?”婆婆便起了聊天的兴头儿,在她的世界里遥想着过去的故事,断断续续地讲给我们听。

  我们小心地呵护、照顾着婆婆的生活,每天都要多问她一些问题,陪着她多说说话,任着她自言自语,谁也不会嫌她絮叨。婆婆操心的事儿多了:变天了,多穿点;要放寒暑假了,孙女回家的车票买好没有;要过节了,单位能放几天假;媳妇儿的生日快到了,想吃些什么呀……婆婆虽然记忆力越来越差,却是家里唯一一个记得,家里每一个人生日的人。

  八十多年的时光,婆婆像一池沉静的水,涤荡包容着这个家中的一切琐事,她不会时时荡起激烈的浪花,却在一片平静中给予我们力量;她是我们家的精气神儿,在外面遇到再难再苦的事情,看到她努力挺直的脊背,听到她平静又坚定的话语,心里就觉得踏实。面对时间的流逝,我默默祈求:时光啊,请你慢些走,让我陪着我这位可爱的婆婆,感受更多的快乐和幸福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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